江海交汇处的珍馐美味

江海交汇处的珍馐美味

晨洲村附近的蚝农正在开启蚝壳。
李杏子摄

中国作为海洋大国，拥有数量丰富的海洋类农业文化遗产。今年10月，第八批中国重要农业文化遗产名单正式公布，广东汕尾晨洲蚝养殖系统位列其中。这是全国首个以海产养殖为核心要素的项目，彰显了中国人“耕海牧渔”的传统智慧。

牡蛎是一种广泛分布于温带至热带海域的经济贝类，在华南地区俗称“蚝”。它被誉为“海中牛奶”，人类食用它的历史可追溯到石器时代。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2017年发布的公告，全球共有44个国家养殖牡蛎，其中中国是最大的生产国，产量占全球的85%。

广东横跨热带和亚热带，毗邻南海，历来是我国海洋渔业的重要区域。珠江口一带的人工养蚝历史源远流长，宋代已有相关记载。清代屈大均在《广东新语》卷二十三《介语·蚝》中，详细描述了蚝的生物学形态、命名由来、蚝田种养方法、“天蚝”与“人蚝”的区别、打蚝歌谣及工具、蚝壳屋等内容，由此可以窥见广东沿海蚝养殖系统的深厚价值。

晨洲蚝在物种上属于香港巨牡蛎，虽然定名较晚，但它是广东沿海地区自古养殖的品种。蚝苗来自天然海域，其优良性状由环境塑造，而非通过遗传选育获得。蚝以浮游生物为食，养殖过程中无需人工投喂，这十分考验蚝农对江海水资源的管理和利用能力。

晨洲的“万亩蚝田”由数百个“塘”和“塭”组合而成，面积较小的称为“蚝塘”，百亩以上的大多称为“蚝塭”或“鱼塭”。蚝塭选址于淡水常流入的内湾近陆地带、干潮线以上的滩涂区域。蚝民通过人工筑堤、开沟设闸来蓄积海水，利用潮水涨落引入或投放蚝苗进行养殖。塭中的水质受淡水流入调节，水质肥沃、海水比重适宜，有效避免了自然海域中剧烈的潮汐变化和污染冲击，在稳定水质的同时，也能补充天然饵料。针对不同水域环境，蚝民因地制宜：浅海潮汐频繁、水域开阔，采用水泥柱、浮台和插竹等多种方式养殖；塭塘作为蚝的育肥区，水位较浅、水流平缓，则多采用插竹吊养。蚝塭大多兼养鱼虾（种苗来自江海水），这样既增加了水体有机质，为养蚝提供饵料，又能提高整体养殖收益。等到冬季收完蚝后的“晒塭”，塭沟中的水依然可供鱼虾生长。

晨洲村原为海上一座孤岛，居民以蚝为生已有300多年历史。时至今日，绝大多数村民仍是蚝农。在养殖水平方面，老村支书黄智明是佼佼者。在他看来，水质、盐度、季节、降雨、风、潮汐、滩涂地结构等因素，都可能对蚝的生长产生显著影响。黄智明的塘与一位年轻蚝农的塘紧邻，面积相同，但产量却能高出两三倍。耕海牧渔，同样需要适应自然、利用自然。不需要肥料、饲料等外部投入的晨洲蚝养殖系统，其运行效果完全取决于蚝农对生态条件的科学驾驭，传统技术和知识的珍贵之处，在此得以彰显。

（作者为华南农业大学教授）
《 人民日报 》（ 2026年10月31日 08 版）